OpenAI 和 Anthropic 从“嘲笑”到分歧：与美国国防部的道德之战

最近，这两家人工智能巨头曾在媒体平台上公开相互嘲讽，以争夺用户。但当美国国防部介入时，他们突然不得不站在一起，抵抗五角大楼的压力。这场战斗不仅关乎金钱或军事合同，更关乎一个基本问题：在国家安全被置于天平上时，AI 应该如何使用？

从“嘲讽”到合作：为何两家AI公司会联手对抗五角大楼

此前，OpenAI 和 Anthropic 之间的争论并不温和。Claude由一批离开OpenAI的团队开发，两家公司激烈竞争，争夺用户、企业客户和投资资金。在去年的超级碗广告中，Anthropic还出资嘲讽OpenAI的ChatGPT。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紧张程度。

然而，局势发生了变化，当Anthropic与美国国防部签订了一份价值2亿美元的合同。Claude成为首个在美国军方秘密网络上部署的AI模型，用于情报分析和任务规划。然而，Anthropic提出了两个明确条件：Claude不得用于大规模监控美国公民，也不得在没有人类控制的情况下发展成自主武器。

五角大楼不接受。他们的观点很简单：购买工具后，将自由使用，不需要科技公司指示他们该做什么。国防部长Hegseth直接发出最后通牒：Anthropic必须在周五下午5:01之前同意，否则后果自负。Anthropic的CEO拒绝了。他公开声明，虽然理解AI对国防的重要性，但在某些情况下，AI可能会损害民主价值观。我们不能良心上接受这个要求。

五角大楼的反应非常激烈。副部长Emil Michael在社交媒体上谩骂Anthropic的CEO是“网络骗子”，称其有救世主心态，拿国家安全开玩笑。

接下来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。超过400名OpenAI和Google的员工联合签署了一封公开信，题为“我们不会被分裂”。信中指出，五角大楼正利用“分而治之”的策略，逐个安排AI公司，试图让其他公司接受Anthropic拒绝的条件。

OpenAI的CEO也向全体员工发出内部信，表示OpenAI与Anthropic有共同的底线：不进行大规模监控，不发展自动致命武器。就在几天前还没有携手合作，这两家公司突然结盟，共同对抗五角大楼的压力。这种团结似乎是道德原则的胜利。

道德底线：Anthropic坚持，OpenAI后退

但这种团结只持续了几个小时。最后通牒到期后，Anthropic拒绝签署。一家估值3800亿美元的公司，愿意面对与美国国防部200万美元合同被取消的风险。

华盛顿的反应不带商业色彩。特朗普在一小时内在Truth Social上发文，称Anthropic为“左派疯子”，说他们试图将自己置于宪法之上，拿美国士兵的生命开玩笑。他要求所有联邦机构立即停止使用Anthropic的技术。

随后，国防部长Hegseth将Anthropic列入“供应链安全风险”名单——这是通常用于华为等公司的标签。意思很明确：所有与美国军方合作的承包商不得使用Anthropic的产品。Anthropic宣布将起诉。

当天晚上，之前持相似立场的OpenAI又与五角大楼签署了协议。问题是：OpenAI得到了什么？

首先，垄断地位：成为美国军方秘密网络的AI供应商，接替Claude的角色。但OpenAI也提出了三项条件：不进行大规模监控，不发展自主武器，所有高风险决策必须有人类参与。

美国国防部表示接受。

确实如此——Anthropic犹豫了几周才让步的条件，换成另一家公司几天内就达成了协议。但这两种方案并不完全相同。Anthropic又增加了一层保护：他们认为现行法律无法跟上AI的能力。例如，AI可以合法购买和整合定位数据、浏览历史和社交媒体信息，最终实现类似监控的效果，但每一步都不违法。Anthropic认为，仅写四个字“非监控”是不够的，还需要弥补这些法律漏洞。

OpenAI没有坚持这一点。他们接受了五角大楼的观点，即现行法律已足够。但如果你以为这只是条款上的差异，那你就错了。在数字和合同背后，是一场意识形态的角逐。

白宫的“AI皇帝”David Sacks公开批评Anthropic开发了“觉醒AI”——追求政治正确而非性能的AI。一位五角大楼高官对媒体表示，Anthropic的问题在于意识形态的支配。Elon Musk的xAI不断攻击该公司，声称Anthropic“讨厌西方文明”。值得注意的是，去年，Anthropic的CEO未参加特朗普的就职典礼，而OpenAI的CEO则出席了。

“杀鸡儆猴”效应与AI公司的未来

总结一下发生了什么。相同的道德原则、相同的底线，Anthropic多加了一层保护，表现出错误的姿态，被贴上了与华为同等的国家安全威胁标签。OpenAI少掉一层，与政府关系良好，获得了利用的合同。

这是真正的原则胜利，还是仅仅是原则的估值？

此前，军事合同被封锁并非首次。2018年，Google超过4000名员工签署请愿书，十余人辞职反对公司参与“Project Maven”——美国军方利用AI分析无人机视频以加快目标识别的项目。Google最终退出，没有续约，只是离开。员工们赢了。

八年过去了。类似的争论再次出现，但这次，游戏规则发生了根本变化。

一位美国公司告诉我，我可以与军方合作，但有两件事不能做。美国政府的反应是将其从整个联邦系统中剔除。所谓“供应链安全风险”标签，带来的影响远不止失去一份2亿美元的合同。Anthropic今年的收入约为140亿美元，这份合同只是九牛一毛。但这个标签意味着，任何与美国军方有交易的公司，都不能使用Claude。

这些公司不必完全同意五角大楼的观点。只需进行一项非常简单的风险评估：继续使用Claude可能失去政府合同；换用其他模型则没有问题。选择非常容易。

这才是真正的问题信号。Anthropic是否能坚持，已不那么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下一家是否敢坚持。它们会考虑这个结果，权衡坚持原则的成本，然后从经济角度做出合理的决定。“杀鸡儆猴”的策略——通过惩罚一家公司以威慑其他公司——正是当前的真实策略。

回想起那张印度的照片，众人手牵手高举，但只有两人握紧拳头。也许，这才是真正的常态。AI公司的道德原则或许相似，但手未必都能握在一起——尤其是在政治人物不断抨击和惩罚那些不遵从者的情况下。